國語週刊兒童讀物
【話題肥皂箱】寫作就是寫故事 從生活中的衝突找靈光
許多人在面對升學寫作時,常陷入「找尋偉大題材」的盲區,以為非要寫家庭巨變、國際視野才能拿到高分。然而,真正動人的故事,往往來自我們對日常生活中微小衝突的捕捉。從臺灣這幾年的國中會考與大學學測國寫題目中,我們能清晰看見這個趨勢:評審老師不再期待四平八穩的說理,而是期待看見一個人在衝突中觀察、反思、同理,並最終為衝突負起責任的成長歷程。
觀察:日常中靜水流深的衝突
衝突不一定非得大吵大鬧,它更多時候是理想與現實的拉鋸,或是新舊價值的碰撞。例如115年會考寫作測驗題目「賦予事物新面貌」,題本引導我們觀察:園遊會用「以物易物」取代金錢交易、老舊花磚變好看杯墊、盛產香蕉變成全新商品。
又如我平常推行的「聖食計畫」,將學校中午大量的剩食急速冷凍,在下午加熱加菜之後,變成火車站遊民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。這背後的核心衝突,其實是「棄置」與「重生」的拉鋸。
當一樣東西過時、過剩或被視為垃圾時,我們與它之間的關係就產生了矛盾。一個敏銳的寫作者會觀察到生活中這些「被遺忘的角落」,以及它們等待被翻新的內在渴望。
而114年會考寫作測驗「兩隻倉鼠的抉擇」,則將衝突直接具象化為一幅生存圖景。圖片中,一隻倉鼠在籠子內不愁吃喝、安全,不斷地在滾輪上奔跑;另一隻倉鼠則單腳跨出籠外,即將面臨未知與風險。這是一場經典的「安全感 vs. 自由度」的內在衝突。在動筆之前,我們必須在日常中觀察到:我們自己或是身邊的人,是否正陷在這種既渴望跳出框架又耽溺於舒適圈的矛盾之中。
反思:表象下自己與體制的本質衝突
當我們在生活中捕捉到衝突的素材後,不能只停留在看熱鬧的層次,必須轉向內心的「反思」,要問自己:這個衝突對我有什麼啟示?我在其中看到了什麼?
在面對「兩隻倉鼠的抉擇」時,反思會逼著我們直視靈魂。許多人在面對大考或重大的人生抉擇時,大多像那隻即將跨出籠子的倉鼠一樣,內心充滿了「想要突破,卻害怕受傷」的衝突。會反思的寫作者不會只給出「勇敢衝出去」的口號,而是會去剖析:待在籠子裡跑滾輪的安穩,是否正在消磨我們的創造力?而跨出籠子所要付出的代價,我們真的準備好了嗎?
同樣地,面對「賦予事物新面貌」,反思則能讓我們看見「價值是人定義的」。當我們看到盛產而滯銷的香蕉被製成全新商品,我們會反思:生活中那些看似走投無路的「過剩」或「失敗」,是否只是放錯了地方?我們對自己的評價,是否也常常因為一次的挫折,就誤以為自己失去了價值?
同理:衝突另一端的多元困境
好的故事之所以深刻,是因為它能跳脫單一視角,去「同理」衝突中對立的另一端或是不同的存在。再看「兩隻倉鼠的抉擇」,一個缺乏同理心的寫作者,可能會一味地讚美跨出籠子的勇敢,並貶低留在籠內的懦弱。但具有同理心的寫作者,則能讀懂留在籠內那隻倉鼠的無奈。例如,升學是我們每天踩踏、逃不出的滾輪;而任性的我們,會不會也是父母親與老師每天踩踏、逃不出的滾輪。
在「賦予事物新面貌」中,同理心則讓人看見「舊事物」的靈魂。當我們看著斑駁的老舊花磚,翻新它不只是為了流行,更是出於對歷史與回憶的一種體貼。因為我們同理了舊物的處境,才能真正透過「巧思」去賦予它尊嚴與新生命。
負責:承接餘波並用行動買單
今年大學學測的國語文寫作能力測驗,引入了「他者理論」(Otherness)以及法國哲學家列維納斯(Emmanuel Lévinas)著名的「別人的臉」(The Face of the Other),希望考生從日常經驗中出發,想想自己是否曾經看過一張需要幫助的臉,並且願意為他做點什麼。
能夠將寫作的層次直接從「個人抒情」昇華到「倫理思辨」,便是始於「別人的臉」所帶來的倫理召喚。故事的終點,往往是主角在經歷衝突的洗禮後,決定挺起胸膛,為自己的選擇與這個世界的未來負起責任。
因此,寫作從來不需遠求,那些生活中的新舊衝突、凝視他者時的震撼,皆是日常中的非常、平凡裡的不凡。當我們保持心靈的敏銳與同理,在日常的縫隙中維持良善的靈性,便能眼神生靈光,將生活的磨難熬煉成筆下最動人的故事。